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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辈子再也没人能原谅我了



版块: 幻枫森林 日期:2008/9/24 1:14:12  点击:2151  作者:佚名 【发表评论】

  就在我与欣领完结婚证后的第二天,一直令我牵肠挂肚的琳突然回国出现在我面前。当一切已成往事,我知道——— 

  颓废时的阳光

  在经过一段刻骨铭心撕心裂肺的恋爱后,我对爱情失去了感觉。看到周围的朋友同事纷纷筑起小巢,我也想有个家。于是在同事的介绍下我与欣认识了。 

  欣,在一家国营企业当技术员。长得一般,身材娇小,脸色也不太好,看上去有点病恹恹的样子。她苍白的脸上却时常挂着暖人的微笑,这使我感到家一样的温暖。我厌倦了漂泊,只想有一个女人,一个与自己组建家庭的女人,尽管这与爱无关。 

  欣常常坐在我身边,握住我的手,听我说话,非常痴迷地倾听,那种眼神里满是崇拜。自从那个骄傲的琳离开之后,再没有人这样认真地倾听过我内心的想法,我也再没有与人认真交流过了。从早到晚我都俯身在实验室里与量子、质子这些微观颗粒一起做有规则的运动。直到一年后,我的博士论文答辩结束,学院里的同事看到我憔悴的样子,才硬拉来与欣相亲。 

  欣家里只有她和她生病在家的母亲,生活很是贫困。她家里唯一值钱的就是这座位于繁华闹市里不太大的房子。就在这个不太大的房里,我第一次感受到家的温暖,第一次强烈地想要有个女人与我成家过日子。也就是在这个不太大的房子里,我第一次亲吻了红着脸的欣,第一次触摸了她光洁的肌肤,成为她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。 

  那些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快乐最幸福的日子。每天我都会在放学后去那间不太大的房子里,与欣抱在一起烤着火炉吃她做的火锅。 

  一天,我拉着欣的手在大街上闲逛,在路过婚姻登记站时,看到很多对青年男女拿着结婚证非常幸福地从里面出来。欣羡慕地看着人家,一动也不动。 

  我对欣说:“想结婚吗?”欣微微一颤,望着我的眼睛说,想。我将欣搂在怀里说,欣我们结婚吧。那一刻,我居然泪流满面。是经过一长段爱情的跋涉,经过太多的坎坷对家的渴望,还是就想找个女人结婚,过一种平平淡淡的日子?我不知道。那一刻我只是想哭。曾几何时,我与琳已走近了婚姻的殿堂,可她却抽身离去。曾相约,在我博士毕业后就结婚,可现在她却在一个陌生遥远的国度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。我向她求婚那天,也是在这个结婚登记站的门口,她很神圣地对我说:“今生我一定要做你的妻子。” 

  我到底爱谁

  我爱欣吗?我不知道。为什么要和她结婚?我也不知道。自从答应与欣结婚以来,我一直在想着琳,莫名其妙地想她。我一直在问自己这样的问题:我爱欣吗?我为什么要和她结婚?可是没有答案,我只是感觉到她能给我家一样的温暖。 

  在领结婚证的那个晚上,看到欣在我身边沉沉地睡去,像个孩子般那样安祥,睡梦里还幸福地笑着。我叹了口气,眼前晃来晃去的却是琳的身影。我知道认识不到五个月的欣与相恋五年的琳是不能比较的,尽管琳是那样地伤害过我。 

  如果琳离去后再没有回来,我和欣的生活也将会平平淡淡地过下去。可她偏偏就在我与欣领完结婚证后的第二天,出现在我的面前。 

  那天,我正在上课,教研室的老师喊我说,有人找你。我走出教室门,一转身,发现琳站在我身边。她还是那样的美丽绝伦、气质非凡,只是消瘦了许多,眼神里忧郁了许多。 

  我冷冷地说:“小姐,找我有事吗?是不是认错人了?”琳看着我,嘴唇颤抖着,泪水在眼眶里闪现,摇摇头转身就走。在琳的面前,我从来都是貌似强大,实则软弱。她在走廊尽头快消失时,我追了过去,到现在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做。 

  她跟着我到了宿舍,大大地哭了一场。她告诉我,她离开我去德国,是因为那个男人能让她出国,这是她一生的梦想。她不想因为与我的感情放弃她的梦想,她一直是这样。 

  “我告诉过你,我在德国站稳脚跟就来接你。”琳确实对我说过这样的话,但我不想她以这种方式来接我去德国。“现在我来接你了。”说完,她就把德国一家学院的邀请函放在我的桌上。“现在你拿着它去办护照就行了,那个学院会为你提供全额奖学金的。” 

  傍晚,我打电话告诉欣,说学院里有事,不回去了。这是我第一次对欣撒谎。当夜,在琳下榻的宾馆里,我再次与琳缠绵时,竟然很快乐。我思考着下一步的打算:是和琳飞到德国在那里过着富足的生活,还是留在国内与欣过着平淡的日子?琳已与那个男人离了婚,也得到了一大笔财产。 

  谎话一 

  第二天回到欣的家里,欣很欣喜地拥着我说,“你昨夜去了哪儿?我给你打了好几遍电话你也不接,担心死我了。”她把刚煮熟的饺子端上来,是我最爱吃的酸菜馅饺子。 

  “欣,我想和你说件事儿。”“呵,说吧。我也有事儿要和你说呢。”欣很高兴也很羞涩。“我想去德国,那儿有一个学院给我寄来邀请函了,请我去那儿学习。”我编了个骗她的理由。 

  “康儿,这是好事儿啊。嗯,去那儿可不可以带家属?我也去。”在欣的眼里,我们早是一家人了。她也确实是我法律上的妻子。 

  “康儿,我也有一件重要的事儿想告诉你。”欣脸上全是红晕。“什么事儿?”我问。“我怀孕了。”欣低着头,像所有幸福的女人那样羞涩,苍白的脸上又飞起了红晕。 

  “你想怎么办?”她的话好像是一阵晴天霹雳完全把我震惊了,我好长时间才缓过来劲儿。 

  “我想把他生下来,我想有个属于我们两人的孩子。” 

  “打了吧,去德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。学院规定,结过婚的不能去。”我把已编排好的理由告诉了欣。欣的脸突然变得很苍白。“结了婚怎么就不能去了?”她问,声音有些颤抖。 

  之后欣再也没有说话,默默地吃饭,默默地收拾完碗筷,像以往那样把我的袜子洗净,晾好。然后像一个无助的小猫一样蜷缩在我怀里默默地流泪。 

  “欣,别难过了,要不我就不去了。”看到欣无声地哭泣,我心里很难受,竭力想安慰她,却又找不到理由。 

  “为什么?怎么又不去了?”欣抬起头问我。“嗯,是这样……”我继续搜集着理由,编排着谎言,“那个学校不提供奖学金,嗯,所以我就去不了了。”“你是说,去那儿没有学费就不去了?”欣问。“嗯。”我想先把欣安慰住,把结婚手续解除了,然后再给她解释。这样对她的伤害也许会少一些。 

  谎话二 

  与欣解除婚姻的手续办得相当快,不到五分钟。在我转身想离去时,欣的眼泪一下子又流了出来,可她依然微笑着。“咱们去那儿坐一下吧。”她说。 

  婚姻登记站的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咖啡厅,里面没有人,只有几个服务生侍立在门口。咖啡厅里流淌着舒缓忧伤的音乐,我坐在那里找不出安慰她理由。从领结婚证到解除婚姻关系,仅仅两个星期,欣就明显消瘦了。 

  “你什么时候去德国?我送你。”欣先开口了。“还不一定呢,签证没下来。”其实飞德国的机票早已买好了,就在我的裤袋里,我不想也不敢告诉欣,我怕她知道我和琳一起走,会更难过。 

  又是一阵沉默。“本来见到你后,我就感觉你不会属于我。你是一个大学老师,还是博士。我却是一个工厂的技术员,咱俩相差太悬殊。可是我喜欢你,崇拜你。后来你提出领结婚证和我结婚,那时我就想这下终于可以和你在一起了。那时我欢喜得不得了,可现在……”欣缓缓地说,“你去吧,去那儿也就三四年。我等你,回来后咱再领结婚证,再结婚也行呵。那时你还要我吗?”她问。我心痛得厉害,点了点头。“这儿有一万美金,你拿去当学费吧。”欣从包里取出一捆绿绿的钞票。 

  “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?”我感到很惊讶。“这是我妈给我的。”“你妈连工作也没有,怎么能有钱?”我急切地问。“我爸留下的,我爸可是一个工程师呀。”我无语,心里很是酸楚,正是这一万美金,让我心里沉甸甸的。其实我去德国是有奖学金的,机票是琳买的,我不用花一点儿钱。 

  我想告诉欣,欣你别傻了,我不爱你。但我不能这么说,这样只能增加她的痛苦。 

  在走之前我要把钱还给她,并告诉她真相,让她不要在这儿傻等,那样对她不公平。当我敲开欣家那个不太大的小屋时,一个陌生的男人探出头来,让我吃了一惊。“欣呢?”我问。“她搬走了,她把房子卖给我们了。你到别的地方找她吧。” 

  我在她工厂旁边的小区里,见人就问,“这儿是不是有一家新搬来的?有个姑娘叫欣。”终于,在一个胡同最深处的小院门口,看到了欣的母亲。看到我来了她很奇怪,问我:“康儿,你不是去德国了?” 

  屋里很小也很冷,四处还透着风。“伯母,您咋搬到这儿来了?”我问。“哎,还不是要给你凑学费,把房子卖了。”“那钱不是伯父留下来的?”“他哪儿有钱呀。” 

  霎时,我闷坐在那儿,心疼得厉害。当一个女人为你付出所有,痴心地爱着你时,你却残酷地告诉她,我不爱你我爱的是别人。这样我做不到。 

  “我的名字叫念康” 

  欣回来时看到我很是惊讶。我拥着欣说,“欣,我不去德国了。咱们结婚吧,现在就结。”一句话让欣的眼泪“哗“地流了下来。她俯在我肩膀上痛哭不止。 

  “康儿,你去吧,一切我全知道了,今天琳见了我。这是她给我的钱,你还给她。我不需要钱。”说着欣从包里拿出了两万美金放在那儿,“康儿,你知道我爱你,我不要钱呵。”欣哭着说了好久,她情绪平静了些,又说,“康儿,我知道你不爱我,就是和我结了婚,你也会离开我的。别再傻了,快走吧。琳是个好女孩儿,你要好好对她。”欣的脸上依然在笑着,但泪水却不断地流下来。 

  当飞机离开机场时,我俯瞰沈阳的夜空,眼泪也“哗“地流了下来。不为别的,是为那个我不爱而她却爱我的女人———欣。 

  在德国我上了一年的学后,就被一家研究机构提前聘用了。第二年琳开了一家通讯器材公司,我在那儿主管技术,她抓经营。到第四年,公司已赢利上百万。可是我一点儿也不快乐,我总是被心里的十字架压得喘不过气来。我对欣感到很愧疚。 

  六年来,我将十万美金一次次地寄给欣,却一次次地被退回。回执说,查无此人。 

  六年来,我一直在想着欣,欣是不是下岗了?欣没有一技之长,没有力气,身体瘦弱单薄,这样一个软弱的女人该怎样生存? 

  六年来,我一直在良心上谴责着自己。终于在今年的五月登上了回国的飞机。大街小巷我跑遍了,却再也没看到欣。有人说,她去了外地,也有人说,她母亲死后,她靠捡破烂为生;更有人说,她站在街边成了“小姐”。 

  我无比地痛恨自己,因为是我使她落到如此的地步。虽然我不爱她,但她却视我为她的精神支柱。在她明明知道这个支柱要被别的女人夺走时,却依然微笑着,变卖了房子为他筹集学费。 

  当我失魂落魄地再次走到她家原来那间小屋的楼下时,听到一个小姑娘稚声稚气地问:“叔叔,你要包子吗?酸菜馅的,五毛钱一个。”我忙蹲下抱住她,说,“要,在哪儿?”“那儿,”小姑娘手指的方向,一个瘦弱的女人在向路人卖着包子。 

  我的心剧烈地一颤,那不是欣儿吗?当我双手颤抖着牢牢地抓住她时,她一阵惊愕。然后,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落下,接着俯在我的肩膀上嚎啕大哭起来。 

  “妈妈,你为什么哭了?”小姑娘抱着欣儿的腿也哭了。 

  “小姑娘,叫什么名字?你爸爸呢?”为了掩饰自己的感情,借抱小姑娘的时候,我偷偷将眼角的泪水拭净。 

  “念康,我叫念康。我没有爸爸,我爸爸去国外了。”我知道,这一辈子,再也没人能够原谅我了,包括我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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